第4章 送子观音（1）
这两口子，因为没有孩子，口角之争就变成了言语相向，那说的可就不太好听了，到最后直接动手干仗了。洋洋隔三差五就往娘家跑，
回家哭诉，爸妈也跟着上火，可有劲使不上。再说人家老太太，也不是无理取闹 —— 娶媳妇不就是为了生个孩子、传宗接代嘛？这倒不是说封建思想，尤其在农村，
你生不了孩子，人得说你是 “骡子”，明白不？那都抬不起头来！因此，
两家人一筹莫展，龌龊不断。洋洋每天在班上，那都是以泪洗面，
甚至还动过离婚的念头。我妈这人不便掺和人家家务事，也知道他们家老太太嘴不好，在村里不受待见，
就只能一味地劝。可清官难断家务事，哪是劝两句就能好的？
单说这天，洋洋傍晚下班回家，刚一进院，老太太就笑脸相迎地过来了，
又是接药箱子，又是挎胳膊：“洋洋回来啦？累不累？赶紧进屋吃饭，妈给你炖了小鸡儿。”
洋洋心里一愣，心说：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这老太太今天整的哪出？怎么还炖鸡了？” 吃饭的时候，老太太净给她夹好吃的、肉多的菜，
一旁的大刚看得目瞪口呆，私下问媳妇：“怎么回事？你跟我妈灌什么迷魂汤了？” 洋洋也是稀里糊涂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。
吃完饭，两口子在自己屋里待着，就听老太太从那屋喊：“刚子！刚子！来来来，你们小两口过来一趟！”
俩人心说 “咋回事？”，还是过去看看。一进门好家伙，屋里烟雾弥漫，赶上王母娘娘蟠桃宴了 ——
老太太正对着立柜上摆的一尊观音，搁那砰砰砰地磕头呢。“妈，这佛像您请的呀？” 大刚随口问了一句，
哪知道这话一出口，老太太激灵一下子从地上鲤鱼打挺窜起来：“小犊子，你别瞎叭叭！这是请回来的，不能说‘买’！罪过罪过，对菩萨不敬了！”
又对着观音拜了拜，才说：“这不，妈今儿个上街碰着个算命的，嘿，人家算得那叫一个真儿真儿的准！张嘴就说咱家电眼下正愁没后呢，
让我从他那儿请了这么一尊送子观音。你们瞧瞧，我给请家来了！”
洋洋一听这话，心里不是滋味，琢磨着：“绕来绕去还是孩子，看来老太太盼孙子真是盼疯了。”
又想：“怪不得今天又是吃鸡又是炖鱼的，对我这么好！” 正搁这琢磨，老太太又开口了：“儿子，往后你可得对你媳妇好点，别总横挑鼻子竖挑眼的。
妈也得改改脾气，观音请回来了，咱得心诚。洋洋，以前妈冲你说的那些话，你别往心里去，我这不也是着急抱孙子嘛。”
这话虽说朴实，却挺热乎。洋洋心里感动，双目含着泪花：“妈......”“咋了孩子？” 老太太赶紧问，“是妈以前不对，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“您这话说的，我哪能记仇！” 目睹这情景，大刚这七尺男儿眼眶也湿了 —— 一来婆媳和好，自己不用左右为难；二来回想媳妇的委屈，心里也多少有些不得劲。
老太太说：“行了，话都说开了，来来来，你俩给菩萨上柱香、磕仨头。” 小两口照办了。这时候，
洋洋才稍微地打量了一下那尊观音，也就看了几眼，却发现它跟以往见的观音不一样：通体幽黑。咱见过红的、黄的、白的观音，
就没见过黑的！这尊通体幽黑的观音怀里，还抱着个大胖小子。按理说请佛像得对眼缘，佛像也该是慈眉善目的，
可不知为啥，洋洋看着这尊观音，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发毛，不敢直视 —— 特别是两旁蜡烛的映衬下，
这观音黑里透着红、红里泛着紫，怎么看怎么诡异。但她也没往别的地方想，心想不管咋说，家庭和睦了、关系改善了，
那就行。以后自己要是真怀上了，不管是丫头还是小子，不也算是有个交代嘛。
可哪成想，晚上睡觉的时候出事了。恍恍惚惚间，不知道几点，洋洋隐隐听到一个声音：“要喝血...... 要喝血......”
什么玩意？听过喝酒、喝水、喝饮料的，没听说要喝血的！谁要喝血？洋洋机灵一下醒了，迷迷糊糊顺着声音找去，
发现声音是从婆婆那屋传出来的。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，扒着门缝一看：老太太头朝外睡得正香。
扭脸往立柜上一瞄，洋洋吓得魂都快没了 —— 原本放观音像的位置，哪还有观音像？立柜上坐着个小孩，
长得龇牙咧嘴、面目狰狞，正朝她咯咯怪笑：“要血...... 要血......”
这一下，洋洋激灵一下彻底醒了，拿手摩挲摩挲胸口：“妈呀，可吓死我了，原来是个梦！”
她还没缓过劲来，大刚也醒了：“咋了媳妇？做啥梦了？”“妈，这梦太吓人了！”“瞅你那胆儿，你还是大夫呢，
做个梦怕啥？快赶紧睡吧。” 洋洋合计着：“咋会做这么个梦呢？难道是白天看观音像看多了，自己太敏感了？”
不想了，睡觉吧，明天还有事呢。
打那以后的日子，洋洋过得挺舒心：婆婆虔诚地拜佛，对她也好，变着法给做好吃的；自家爷们也对她无微不至地呵护。
那段时间，洋洋在医疗站几乎天天跟我妈说她多享福，我妈也打心里替她高兴。就这样过了不到半年，老天开眼 —— 洋洋怀上了，
肚子也显怀了。这一下，三口人乐坏了，特别是老太太，巴掌都拍不到一块儿了：“嘿嘿，快，儿子，给妈找找假牙！”
假牙都掉地上了，嘴都合不拢，逢人就念叨：“你知道不？俺家儿媳妇怀上了，我要抱孙子了！菩萨显灵！”
大刚更是喜不自胜，恨不得把媳妇捧在手心当宝。
说到这，咱必须交代一句：粗心大意的小两口，谁都没注意到，眼巴前儿这个档口，老太太手腕上多了一道疤。
且说岁月如梭，一眨眼洋洋怀孕都七八个月了。一天早上，大刚陪她到镇里做产检，路过我家时，恰巧遇见我妈和一个人刚出门。
“三姐！那啥，洋洋快生了，去医院做产检，还有俩月孩子就出来了。您这是上哪儿？”
“我跟我兄弟去前院看看孩子，孩子他姥在那儿。妈呀，这肚子都这么大了，保准是个大胖小子！赶紧去吧，洋洋，走道可得加点小心！”
“知道了三姐，走了！”
小两口走后，我妈身旁站着的人看了看洋洋的背影，问我妈：“三姐，她是谁呀？”“医疗站的同事。”
“呃...... 作孽！”“兄弟，你说啥呢？什么作孽？”“三姐，我咋看她不对劲呢？身上带着一股阴气儿。”
听到这儿都知道吧，这人可不是别人，跟我妈站一块儿的，正是我八舅赵老八。
换了别人说这话，我妈指定得骂：“你怎么这么说话呢？” 可八舅说这话，我妈心里咯噔一下：“兄弟，你是不是看出啥了？”
“我看她肚子里那玩意儿不像是好东西，生下来八成也是个祸害。”“我的个妈呀！” 我妈听完吓了一哆嗦 —— 她特别相信赵老八的话。
“那这咋整？不行，这事我得抽空告诉她！” 赵老八摆手：“净扯淡，三姐，你咋跟人家说？她能信吗？
哼，快拉倒吧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，这都是自己种的孽。行了，别瞎传闲话了。”
就这么着，自打那之后，只要见到洋洋，我妈就开始唉声叹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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